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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下的世界︱希腊:潘多拉宝盒里的希望

· 乐行希腊

原创/乐行

首发/番外Farwhere

写在前面

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拜伦曾说过:“希腊是唯一能让我满足的地方。”在看到《希腊旅本》作者乐行发过来的这篇文章后,我想说,希腊,是唯一让我看到希望的地方。

白墙蓝瓦,海边日落,宗教文化,古老建筑……对希腊的印象仅限于旅游的向往,乐行让我看到了希腊的友善和自律,这简直就是疫情世界下欧洲国家里的一股清流,也可以说是潘多拉宝盒被打开后仅存于宝盒里的东西。

· 番外君

窗外春光明媚,地中海的阳光一如往常地洒落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似乎仍难相信那些根本看不见的病毒,让所有人都不得不待在室内,整个国家为之按下暂停键。春光再好,爱琴海再蓝,人们也只能望之叹息。希腊神话里,潘多拉宝盒打开后,世间才有了仇恨、战争、瘟疫等等,但所幸,宝盒底部还留着最后一样东西,那就是希望。

▲ 希腊圣托里尼日落景观小镇 摄影 / 爱摄影的牛魔王

这是希腊全国“禁足”的第五天,素来崇尚自由的希腊人竟然也可以自觉响应政府“Μένουμε σπίτι”的号召,安安心心地待在家里。好友之间开始玩起网上接龙游戏,比如我的一个好朋友玛拉在社交媒体上发一张自己童年时的照片并指定了我,我也好不容易选出一张很有中国90年代特色的儿时照片发出,并指定了我的好友们。
 
当然网络上大家发布的在家里的各种玩法千百样,正如前面两个月里国内一般。可能因为我的好友里戏剧演员比较多,看到有些朋友常常发布在家里两三个人即兴演一段戏,倒是满足了如今剧场关闭无戏可看的遗憾。

1 非典型南欧人

国内的朋友戏称希腊在这次疫情中的表现是“非典型南欧人”。的确,向来以悠闲缓慢而著称的希腊人,在这次疫情中的措施和表现可圈可点,甚至有人认为希腊是欧洲各国里举措最到位的国家。
 
从2月27日希腊出现第一例确诊后,第二天总理即下令取消全国的狂欢节。要知道这些狂欢节可是各地准备了大半年,也是民众期盼已久的,说取消就取消了。不过参考其他国家的经验,这个决定太有必要了。从那一刻起,我就感觉希腊人这次表现的相当果断,或许会让人出乎意料。

▲ 奥运圣火采集仪式在古奥林匹亚举办,无观众参加

在之后这一个月里,希腊一边处理着土耳其与欧盟的边境难民危机,一边不断升级疫情防控措施,取消大型活动、关闭学校、奥运会圣火采集仪式无观众参加、给全国居民发警报信息、总统就职仪式取消、超市限流、宗教活动取消、航班禁飞等等,直到全民禁足。总理米佐塔基斯在电视讲话中说,“这也许是有组织的民主国家的最后一步”,再进一步就是封城封国了。
 
很多人都以为甚至坚信,希腊人也会像意大利北部刚刚封城时一样,到大街上去游行抗议自己的自由受到了限制。但实际上,完全没有,希腊人似乎从未这样“乖”地听从指令,取消聚会、去超市排队、禁足在家……这让人很惊讶,这似乎不是希腊人的作风。

▲ 希腊首都雅典 摄影 / 爱摄影的牛魔王

但希腊人的性格里有两个特征,就是理性和思考。希腊人认为,“所有的事物都要被怀疑、被验证,思想没有界限。不会在任何事物上停止动脑子。”(汉密尔顿《希腊精神》)正因为希腊人会思考,所以很多时候他们会表现出另一性格特征,就是质疑权威,这也是经常会在希腊看到游行的原因。但是他们质疑权威是基于思考,并保障于理性,不会仅凭冲动而为质疑而质疑。

理性是自古希腊传承至今的品质,亚里士多德曾说,“因为同人的整体本性相比,理性是神圣的,所以理性的生活比起人类通常的生活来说也必然是神圣的……对于人来说,那就是理性的生活,因为理性使人称其为人。”

通过理性的思考,希腊人明白政府这段时间出台的防疫措施是有必要的,是可以保护他们和家人的,因而他们愿意积极配合。

▲ 希腊医生的纸条:“我们为了你留下来工作,你为了我们留在家里。”

我在过去关于希腊人的文章和分享里都提过,希腊人很勤奋而并不懒,比如在我工作过的航运业、我生活中经常会遇到的服务员、我学习中熟知的年轻学生,他们的勤奋程度让人赞叹。当然他们同样存在问题,就是效率并不算高,这是应当向我们中国人学习的。
 
希腊人大多有艺术家气质,自身艺术修养深厚,而且对中国文化的热爱在欧洲也是数一数二的。除此之外还值得我们学习的是,希腊人的慢生活和生活品质,或许正是因为这一点让很多人对希腊人有了懒的错误认识,慢生活正是我们在国内快节奏的社会里特别需要的,慢而有品质。

这次希腊人在疫情中的果断行动,让我对其做事效率的印象有了更新。若是此次疫情之后,希腊人仍能保持这样的效率,那还真是让人期待。

2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希腊与意大利比邻而居,这次意大利的失控让希腊人感同身受。在出现相当高的死亡率,甚至因为有限的医疗资源而在抢救年轻人还是老人之间作出选择的时候,这真的是触碰到了希腊人的灵魂深处。在这次疫情中作为卫生部发言人而在希腊家喻户晓的医学专家奇奥德拉斯教授在谈到这一点时不禁哽咽:

我认识的一个人给我写信,他是一位世界著名和有信誉的科学家,他说我们对一些老年人太小题大做了……他们没有能力战胜新冠肺炎。就我个人而言,我对他的回答是,2020年神奇的医学科学目标是提高这些人的寿命。他们中的许多人……是我们的父亲和母亲,是祖父和祖母。答案是我们应该尊重每一个病人,保护所有人。而且如果没有他们,我们就不能存在。

▲“最后一个词将不是死亡,让这场战争成为我们所有人的抗争“——奇奥德拉斯教授 图源 / 乐行

希腊人与中国人一样,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我认识的希腊年轻人都与他们的父母和爷爷奶奶们非常亲近,有时候看到白发老爷爷爱抚已经四五十岁的儿子的头的时候,真的心里是暖暖的。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希腊官方一直在大声疾呼,让年轻人们不要放纵自己,不要为家里的老人们带去风险。我的年轻希腊朋友们也都乖乖地待在家,他们跟我说,不希望给爸爸妈妈带来任何风险,所以他们会首先约束好自己。相比于美国等其他国家不少年轻人的放纵甚至不当言论(当然肯定不会是所有年轻人都这样),在希腊,目前我还没有看到听到任何年轻人有这样的行为或者言论。
 
在希腊这些年,我感受特别深的就是希腊人家庭观念极重,在当前来讲甚至比中国人还重。在国内我们现在很多年轻人已经开始远离父母在城市生活,四世同堂也越来越少见,但是在希腊却很常见,大部分年轻人都是与父母一起生活,有很多是几代人都住在一起。他们对于家人的爱是渗透在血液里的,所以当出现这样严重威胁老年人生命的疫情时,年轻人也会为了家里的老人们管好自己。

3 挚友同心

亚里士多德曾说,“挚友如异体同心”。曾经我很好奇为什么希腊人会对中国人那么友好,即使有很多希腊人从来没有见过中国人,更无深入接触。在问过很多希腊人之后,我得到的回答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唯一还让希腊人尊重和推崇的文化,那就是东方的中国文化。爱屋及乌,因为对中国文化的热爱,希腊人也爱中国人。
 
这种爱不只是说说,在欧洲各国转过一圈之后,我有深刻的感受。所以这次疫情中欧美很多国家都出现了歧视华人甚至恶性事件之后,我仍然自信地跟国内的朋友们说,这种情况在希腊应该不可能出现。起码我和身边的朋友们没有人碰到这样的情况。

戴口罩,还是不戴口罩?这几乎成了一个无解的哲学问题,也让我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了欧洲人包括希腊人在内与中国人在观念上的差别。

希腊人同样本能地认为,只有生病的人需要戴口罩,健康的人不需要戴口罩。当然这其中确实存在希腊当时已经出现口罩短缺的情况,有很多人想戴也已经买不到了。但在最初还有口罩售卖的时候,我们因为国内疫情已经非常严重,对新冠病毒的认识也不断加深,所以确实觉得应该要戴口罩。而当欧美各国传来华人因戴口罩而受到歧视的消息的时候,不少人又犹豫了。

▲ 不再游人如织的雅典市中心。 摄影 / Dimitris Panagiotidis

那个时候我还每周要去比雷埃夫斯戏剧学院为希腊版《霸王别姬》排练,因为2月7日演出,所以一月份每周的排练次数都增加了,而从住处到比雷埃夫斯需要坐将近一个小时的地铁。每次我都把口罩戴上了,确实会有一些人有避让的反应,我也理解按他们的逻辑——我戴口罩那就是生病了,所以要离我一定距离(一二月也是希腊流感爆发季)。但是并没有遇到任何所谓歧视的情况。
 
我特地把这个问题挑明了问我的朋友们、老师们、同学们,他们的回答是,你在路上戴口罩是有点奇怪,不过这是你的自由,我们是觉得没有必要戴,不过你戴的话也没什么。

▲ 希腊街头。 摄影 / 爱摄影的牛魔王

当我去被“誉为”希腊最糟糕的政府部门——居留办理处的时候,办事人员看到我是来自中国,就笑着跟我说,不要担心,中国的疫情会好的,现在暂时不要回中国,在这里是安全的,先留在这里。

我当时简直惊讶我是不是走错部门了。对比那个时候不少国家已经开始对中国禁入,歧视情况就不提了,不得不让我为希腊人的友好感动一下。
 
到后来国际上杂声越来越多的时候,希腊从总统、总理、部长到艺术家、媒体人士、普通民众等等,都站出来明确支持中国,说“我们都是中国人”。一位希腊医生也一直战斗在武汉一线。而到希腊疫情越来越严重的时候,中国也运来了医疗物资支援希腊,希腊各界都对此感谢不已。

▲ 中国援助希腊医疗物资。

我在希腊媒体的采访里曾跟记者说,我选择希腊最重要的原因,是希腊人。这里的人特别有人情味,特别美好。

后记

在这个因戏剧、音乐、天文、几何、哲学等等而饱受赞誉的西方文明起源之地,我随着身份角色从航运业从业者、旅行达人、音乐人到留学生、戏剧演员等的转变,遇到了无数志趣相投的希腊人,也通过他们对希腊有了越来越深的认识。这次疫情中我虽独自在希腊,却并不孤单,从始至终都有很多希腊朋友们一直在关心帮助我。这是一个对陌生人都会友好的民族,何况对朋友呢。
 
潘多拉的宝盒已经被打开了,瘟疫灾难在人间肆虐,但是我们记得,盒子里还剩下一样东西,希望。

▲ 相信希望。图源 / 番外编辑部

希腊疫情发展及防疫措施

1月21日,希腊国家公共卫生组织关注到中国的新冠病毒疫情,召开了一次关于冠状病毒流行病学数据的科学家会议,并在机场入境处及医院张贴告示。此时认为希腊感染风险低。

1月26日,包含7名武汉籍旅客的15人旅游团入境希腊后,接受隔离检查,随后解除警报。

1月30日,希腊塞萨洛尼基一例新冠病毒疑似病例被排除。

2月3日,希腊已检测29份疑似样本,均为阴性,雅典大学医学院内科和传染病副教授奇奥德拉斯预测三周内希腊有可能会出现首个确诊。十三家医院被指定为专门接诊医院。

2月4日,希腊著名学者、法国尼斯欧洲研究所国际欧洲研究中心中国问题高级研究员佐戈普洛斯撰文驳斥多国出现的歧视华人言论,力挺中国:“我们都是中国人!”

2月5日,希腊总统帕夫洛普洛斯致函习近平主席,表达“同中国人民在一起!”

2月14日,希腊总理米佐塔基斯致函习近平主席,表达“希腊与中国团结一心、共同抗疫“。与此同时,希腊各界纷纷表达对中国的支持。

2月24日,随着意大利疫情大爆发,希腊开始高度警戒,在与邻国的交通要道采取措施。

2月26日,希腊第一例确诊,塞萨洛尼基一名38岁女性,曾有意大利旅行史。

2月27日,雅典第一例确诊,也同样是去过意大利。

2月28日,希腊确诊4例,卫生部下令取消希腊境内所有狂欢节庆祝活动,雅典也取消市内所有公共聚集活动,阿提卡大区8所学校关闭。

2月29日,希腊确诊7例,同时土耳其宣布开放与欧盟边境放上万难民入境,“难民危机”开始。

3月4日,在疲于应对边境难民危机的同时,希腊出现了疫情中一例重要的确诊,即第九例66岁帕特雷男子,他曾前往以色列与埃及朝圣。

3月5日,在与第九例同旅行团中有21例确诊,希腊确诊增至31例。卫生部决定阿哈伊亚、伊利亚和扎金索斯所有学校、剧场、考古遗址和电影院等关闭48小时。

3月6日,新增14例均与第九例有关,确诊增至45例。

3月12日,东京奥运圣火采集仪式在古奥林匹亚举办,没有观众参加。希腊首个死亡病例为第九例,希腊确诊增至99例,希腊公民保护部通过警报系统向所有希腊居民手机上发送了新冠病毒防疫信息。全国所有学校关闭14天。

3月13日,希腊史上首位女总统正式就职,就职仪式简化。东京奥运圣火希腊境内传递活动突然宣布取消。希土边境冲突继续恶化。

3月14日,希腊确诊达190例,猛增73例。卫生部紧急发布防疫升级措施,希腊所有咖啡馆、酒吧、餐厅、电影院、商场等暂停营业14天,仅可外卖。文化部宣布境内所有博物馆和考古遗址关闭两周。共有45人因违反防控措施被逮捕。

3月16日,希腊确诊达331例,死亡4例。东正教教会活动引起担忧,总理与大主教进行协商。希腊超市开始限流,每10平方米1人。

3月18日,总理认为希腊处于“战争状态”,增加医护人员雇佣和医疗装备设置,出资20亿欧元救市,为因政府命令关闭企业员工提供补助金。公民保护部宣布自周三起,非欧盟国家公民不得进入希腊。

3月19日,东京奥运会圣火在雅典交接给东京,希腊确诊达418例,死亡6例。奇欧得拉斯教授估算希腊实际感染数字在2000-3000例。民防部规定禁止10人以上集会,违者罚1000欧元。希腊圣公会宣布关闭教堂,暂停礼拜仪式。

3月21日,希腊确诊495例,奇奥德拉斯教授怒斥近期从城市逃离到岛上和乡村的民众,“这不是演习!这是一场真正的战斗!”“这简直在犯罪!”从当日起只有永久居民才可以前往岛屿,任何私人船只禁止离港,超市限流增至每15平方米1人。全国所有学校关闭至4月10日。

3月23日,希腊确诊已达624例,死亡15例。希腊政府对民众的配合程度并不满意,并采取更严格的管控,总理宣布从3月23日早上6点至4月6日下午6点,禁止一切不必要出行,民众仅允许工作、买药、急诊、银行、超市购物和遛狗,出行时每个人必须随身携带身份证件和申报表。若是驾车出行,除司机外仅可有一名乘客。违反将被处以150欧元罚款。

3月24日,卫生部估算希腊实际感染人数应该为8000-10000人,往返英国和土耳其航班禁飞至4月15日。爱琴海航空暂停所有国际航班。

3月25日,希腊国庆日,阅兵式和大游行取消。
▲ 整理 / 乐行

乐行
戏剧演员和教育者、洞箫音乐人
如见文化&缪斯学院联合创始人
希腊戏剧教育协会会员
伯罗奔尼撒大学教育戏剧专业中国大使
教育希腊中国代表和顾问委员
北京青年戏剧工作者协会会员
雅典市政厅中国文化与商业顾问 /
“雅典首席中国友人”
番外旅本系列——《希腊旅本》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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